皇上不愛我,因為我長得不得聖心

皇上不愛我,因為我長得不得聖心

皇上不愛我,大概是因為我長得不得聖心。

「就說長得醜不行嗎?非得文縐縐說長得不得聖心。」開口的不是別人,正是我老爹。

「都說女兒像父親,那我醜您就不醜?」我搖著團扇反駁道。

「哼,我年輕的時候人人都叫我玉面將軍。」

我瞧著我爹吹牛的樣子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兒。

其實我五官細看還是頂頂好看的,足以看出我的母親,是個絕色美人。

但是不巧,我大半張臉上都是暗紅的胎記,別人看我一眼就被嚇到!哪會細看我的五官?哪裡又會深究,其實沒了這塊胎記,我也是個美人!

罷了。

大家都長了眼睛,怎會看不見我的胎記,況且就算我沒有這塊胎記皇上也不會喜歡我,他喜歡的是顧家女顧遮月,我大抵換臉成她那樣才能得到聖心罷。

雖然我貌似無鹽,但我是皇后。

1

永昌元年,我成了皇后。

我能做皇后,當然是因為我有個官職大權位重的好父親。

皇帝登基之初,腳跟都還沒站穩呢,我爹就不顧朝臣反對將我送進了宮中,逼著皇帝封我做了皇后。

有不怕死的諫官參本大罵我爹,以下犯上威逼天子,是奸佞之臣的做派。

可誰又敢說什麼,畢竟我爹手握重權,不說那五十萬的邊境大軍調令在我爹手裡,這朝堂之上盤根錯節,也與我姬家多有牽扯。

我出嫁那日,鑼鼓喧天,鞭炮齊鳴,熱鬧非凡。

我爹可能是第一次嫁女兒,不知節制,大手一揮竟包下了全城的酒樓宴請賓客。

「爹,你的兵不養了嗎?」聽說這事的我正被嬤嬤按著上妝,忙將嬤嬤推開,提著裙襬扶著鳳冠去質問我那可能昏了頭的爹。

「為父就你一個女兒,這錢不給你花給誰?」他當時是這麼說的,可後來我回門他就跟我說他後悔了,一手拿著厚厚一疊的酒樓賬目,一手不停摸著下巴上的幾縷鬍子,擰著眉喃喃道,「這嫁女兒,怎麼這麼費錢,老夫這大半生的積蓄就這麼沒了。」

新婚之夜,紅燭都快燃盡,皇帝還沒來我這兒。我怒了,新婚之夜竟敢不宿在我這兒,是準備打我爹的臉嗎?

他莫不是還惦念著顧遮月?還是覺得我長得太過難看連新婚之夜都不願見我?」

我瞧著我爹的眼線準備溜走去與我爹報信,趕忙喚來惜春。

「想來皇上忙於朝政來晚了些,隨本宮去尋皇上。」

被我出聲打斷,那人止住了腳步,我心下安定了幾分。

惜春低聲在我耳邊說著,「娘娘,這不符禮數。」

我當然知道這不符合禮數,但這事若是被我爹知道了,少不得又要在朝堂之上拿這事兒做藉口打壓皇帝。

不管皇帝想不想見我,還是心裡惦記著舊人,就算今日要將他綁來,都必須睡在我這兒,不然我怎麼與我爹交代!

長春宮外,一人穿著紅色嫁衣行色匆匆正往外趕,身後奴僕連忙追上,為首的掌事太監福安上前與我說道,「娘娘,您走錯路了。」

我:「……」

「娘娘,皇上還在未央宮。」我爹有滔天的權勢,在皇帝身邊按幾個眼線那是易如反掌,我現下想知道皇帝動向那還不是輕而易舉的事?

我與惜春遞了個眼神,惜春心領神會,「還不快帶路。」

2

我將將趕到未央宮門口,皇帝也剛好出來,他身後還跟著幾位近臣,看來也並非故意不來,朝事重要。

我的目光落回他身上,鳳目修眉,一身繁複正紅龍袍將他襯得更挺拔,成親之日,衣裳還沒換就在這處理政務,真是個勤政愛民的好皇帝吶!

不等他開口,我就說明來意,「臣妾想著皇上遲遲未歸定是在忙於朝政,夜色昏暗臣妾特來等候皇上。」

我來都來了,他敢不宿在我那?

「皇后辛苦了,今日妝容甚美。」他笑得溫和,握住我的手拍了拍,下令回我的長春宮。我摸了摸臉,看來這妝化對了。

「起駕長春宮。」隨著太監的起駕聲,一行人浩浩蕩蕩回了我那長春宮。

我與皇帝倒不是成親之前沒見過,甚至我倆幼時還甚是相熟。

皇帝名叫陸離,而我叫唯昭,姬唯昭。

陸離唯昭,一聽就是一對。這是我爹說的。

我爹,鎮國將軍,聽這封號便能知曉我爹戰功赫赫。

我爹是大周的定海神針,是這大周的戰神,百姓敬重我爹,可也不少人背地裡罵他有賊子之心,擁兵自重不將皇帝放在眼裡,皇室畏懼我爹,尤其是皇帝,對我爹多有忌憚,怕他有反心。

我年幼時是長在宮裡的,那時我爹還年輕又軍功無數,手握大權統領雄獅,皇帝怕我爹會反,所以把我接進宮裡,美名其曰替我爹孃照顧我,其實是為了掣肘我爹。

後來我娘死了,我爹頹敗了許久,他說他沒了妻子只願能將女兒好好撫養長大,父女情深感天動地,皇帝抵不過百官上奏,於是我又回到了我爹身邊。

許多人初見我時都會被我臉上的胎記嚇到過,但陸離沒有。

所以我爹又說,這天下男子如此眼瞎的只有陸離了,我不嫁他還能嫁誰?

他沒被我的容貌嚇到那隻能說明太傅教得好,說明他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是個當皇帝的料。

我覺得這天下能真心實意說我與陸離是一對的也就只有我爹了,天下人都知道陸離喜歡丞相獨女顧遮月,年少時就已真心互許,要不是我爹橫插一腳,這皇后之位本該是顧遮月的。

這也只能說他與顧遮月緣分不夠吧。我隔著旒珠細細觀察他面上的表情,可怎麼都沒看到他有不悅之情。我說這戲未免做得太好了,他當真不惱不怨我搶了他心上人的位置?

以前我為臣女,陸離喚我一聲妹妹,如今,我成了他的妻,這關係的轉變太快,我有些無所適從。

無所適從就體現在,喝完合巹酒後準備就寢時,他問我睡裡側還是外側時,我一時答不上話。

我認真思索一番,還是決定睡裡側。

「臣妾,睡裡側吧,想來皇上上早朝,這麼些人伺候,應該不需要臣妾侍奉左右。」做皇帝辛苦,每日五更就要上早朝,我可受不得這罪。

「好,皇后想如何都可以。」陸離的聲音溫潤,朗朗如玉石相擊,我以前在宮裡時很愛躲在屏風後頭聽他念書。

我倆躺在床上,僵硬的好似兩具木板,在我昏昏欲睡之際他才開口,「想必皇后今日累了,就早些休息吧。」

「嗯……」我正迷糊,而後又猛然想起我是在皇宮而非我將軍府了,入宮前嬤嬤還與我耳提面命說做了皇后要懂規矩,「啊,我的意思是,臣妾知道了,皇上也早些休息。」

「嗯。」

原來無所適從地不止我,陸離也如此。

禮官唱禮說我們是天定良緣,以後是令人豔羨的連理枝、比翼鳥,我看不對,他與我都非本願,他心中有他的硃砂痣,指不定日後我們就成了對怨偶。

3

陸離雖說答應了我,「想如何都可以」,但其實是我會錯了意。

除了大婚後的第一日,我與陸離一同睡了個懶覺,而後的每一日,他上早朝我都被順便提溜起來幫他整理服飾。

終於有一日我受不了了,半眯著眼睛為他整理服飾,「皇上不是答應臣妾不用早起侍奉左右嗎?」

「皇后會錯意了,朕說的想如何都可以,說的是皇后想睡裡側還是外側都可以。」他一副坦然模樣,倒是讓我氣得想捶床。

「皇上每日清早就看到臣妾這張臉不會被嚇到嗎?」我特意在幫他戴冕旒時問他,好讓他仔細瞧瞧我那臉,懂得知難而退,要是他讓我日日早起那就得日日清晨都看這張臉了,這不平白壞了一日的心情?

他身量高我許多,聽我說這話垂眼來瞧我,面如冠玉,是副不可多得的好皮囊,要不是我臉皮厚,這般看著我,我只怕早分不清東西南北了。

「皇后莫要妄自菲薄,朕看來,皇后並無貌醜。」

我從小到大也聽過不少這話,不過都是迫於我爹的淫威,但他說這話到不像是假。

不過片刻我又清醒了,好哇,居然敢用美男計,要不是我識破了差就著了他的道了。

「趙全!送皇上上早朝。」我慌忙將人推出去,心跳得有些快。

4

皇后是沒有回門的規矩,可我爹說想我,沒有的規矩也合理了。

我以為我爹提出這樣的要求陸離會生氣,與我想得倒大不相同。那日他還親手為我化了大婚之日的妝容。

我看著鏡中的自己,原本暗紅的胎記被他畫成了紅梅,「皇上不愧是馮先生的得意弟子,在臣妾的臉上都能畫得如此逼真。」

他將我的下顎抬起,為我描著眉,打趣我,「誰讓你當時好玩不肯與先生好好學畫。」

「誰讓先生說臣妾畫的鳳凰是山雞!」

陸離失笑,我靜靜望著他,晨光打在他的側臉,這幅景象就好似我與他是天地間再尋常不過的夫妻一般。

「皇后在想什麼?」見我若有所思他又開口問。

我在想陸離是不是千年狐狸化身來的,怎這樣會蠱惑人心,尤其,是我這顆人心。

「臣妾在想皇上真是天人之姿!氣宇軒昂玉樹臨風!」

他一怔又與我說道,「貧嘴滑舌。」

大抵是我馬屁拍的得當,一路上他看起來心情都不錯。

回門本是件大好事,只可惜——

「娘娘,將軍身體抱恙未能出門相迎。」我爹的副手林右來報。

「跟我爹說皇上來了。」我掀起簾子咬牙與林右說道。

「娘娘,將軍知道皇上要來。」林右附在我耳邊說道,我險些從馬車上摔下去!

我爹真是好大的狗膽!顧丞相之前病重得下不來床都還出門恭迎皇帝親臨,我爹一個武將,一年都難病一次,還拿身體抱恙做藉口?「我爹鬧什麼!」

「將軍聽說娘娘大婚之夜在房中枯等皇上,說今日也要讓皇上嚐嚐等人的滋味,要為娘娘出頭。」我聽後只覺頭大,這哪裡是為我出頭,這是要了我的命!今日一行人浩浩蕩蕩等在我家門口,明日皇帝的案桌上還不知要有多少奏摺參我爹呢!

我連忙下馬車,跪倒在地高聲作勢,「皇上,臣妾父親年邁舊疾復發未能相迎,皇上恕罪。」

「將軍為國效力多年積勞成疾,該賞。」陸離掀簾下車將我扶起。

「皇上不若——」我想替我不靠譜的爹儘儘地主之誼,參觀參觀我七進七出的將軍府,可我爹來了。

「皇上,老臣來遲了。」

我彷彿聽見兩個響亮的巴掌落在我臉上。「爹,你不是身體抱恙嗎?」

「皇上親臨,做臣子的怎可不來。」

我爹居然還知道這道理?那晚來這麼些時候是給皇帝下馬威嗎?我爹當真是天下第一大佞臣!

尋了空擋我拉我爹去了隔間,一進門就看到一件明晃晃的龍袍掛在那兒,快把我的膽都給嚇破了,「爹!陸離就在府中!別你還未造反咱們全家就被滅門了。」

我爹端坐主位,「嗬,老夫還怕他?大軍兵臨城下不過是我一句話的事,唯昭,爹做了皇帝就封你做公主,好不好?」我爹的哄我的口氣還當我是三歲孩童呢。

「爹,我們收手好不好。」

「做公主不好嗎?唯昭,這世上好男兒多不勝數,找個比陸離好的容易得很吶。」

不好嗎?好啊,可這世上男人數不勝數,陸離卻只有一個。我後悔了,當初我爹送我進宮時我就該鬧該逃,而不是滿懷期望頂了顧遮月的位置嫁給陸離。

心情鬱郁,許是陸離也看出來了,飯桌上不停為我夾菜。食之無味不過如此!

5

「娘娘,鎮國將軍求見。」

「宣。」

我爹進殿後裝模作樣與我行了禮,「臣,參見皇后娘娘。」

我可受不起我爹的跪拜,忙上前將他扶起,好一副父慈女孝的場景,但我心裡杵得慌,我爹不可能無事找我,多半,我這兩月有餘在宮裡處事他有不滿,定要進宮與我耳提面命一番。

「聽說你與皇帝還並未圓房?」

「噗——」

我爹問的直接,我也沒料到,早知就不喝那口茶了。我爹怎麼這都知道?我不要面子的嗎,這夫妻閨房之事居然都要管?

「爹,你看我這臉,皇上如何下得去手?」

我爹盯著我看了片刻,又開口道,「那為父去給那皇帝施壓一二?你們如此這般,我何時才抱得上外孫?」我爹簡直大膽妄為,竟然想著給皇帝施壓,讓他強寵皇后,與我爹不為一派的大臣罵得沒錯,我爹確實是個奸佞之臣。

我捧著茶盞乾笑兩聲,「我還小,不急。」

「你不急我急,你娘同你這般年紀時都生下你了。」我爹拍桌大怒。

「爹,要不然停手吧。」自我知道我爹想要造反的心思之後,每每還是想勸說一番,雖說沒多大用處,但是還是得做做樣子,萬一哪日真勸動了呢。

「啪!」

我的青瓷梅杯!

「不可能,老夫苦心經營數年,如今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之勢了!」我爹說話就說話,為何非得摔我的杯子,他可知這套杯子是前朝皇帝珍藏之物,我花了好大功夫才得來的,就這麼給我摔了!

「惜春!惜春!快!快將這杯子收下去,不要傷了將軍的手!」我喚來惜春把這杯子收下去,我怕我爹再摔一個我的心臟要受不了了。

「那我如今該做什麼?」我爹把我送進宮裡,肯定不是要我做個擺件。

「蠱惑皇帝,讓皇帝對你聽之任之。」

我翻了個白眼,我爹高看我了,我一無絕色容貌,二無傾世才情,三我也不會下蠱,皇帝一個正常男子,憑什麼被我蠱惑,憑什麼對我聽之任之?

「你再娶妻生一個吧,我做不到。」我雙手一攤,這不是難為我嗎?我爹說陸離眼瞎,其實眼瞎的是我爹吧,愛我愛得都眼盲了,以為皇帝會被我蠱惑。

「沒事,為父可以給皇帝施壓一二。」

得,又繞回來了。

6

我覺得我爹一定是給陸離施壓了,每日的賞賜快把我的庫房都堆滿了。

「惜春,你說皇上對我這麼好,是不是別有所求?」我看著進進出出搬著賞賜的太監,低聲詢問惜春。

「娘娘多慮了,這是皇上愛娘娘的體現。」

胡說八道,我與陸離只是表面夫妻,他做這一套要不就是做給我爹看的,要不就是對我別有所求,絕不可能再出現第三種情況。

陸離做皇帝沒多久,其實後宮空蕩蕩,只有我這皇后一位宮妃。那時大臣們說皇帝后宮無人,該選秀,該納妃封后為皇家開枝散葉,可我爹站出來說,皇上如今才登基,不該耽於美色,該勤政愛民。前頭說大義凜然然,結果轉頭就把我送進宮裡了。

這後宮就我一人,他不來我這能去誰那兒,不寵我又能寵誰?可這戲有時做得太過真切,是會亂人心智的。

比如我的侍女惜春,比如我爹,就要被陸離這做派亂了心智去了,我爹當真以為陸離寵愛我,與我見面時都難掩開心。

皇帝待我這般,我自然也要回敬他同樣的待遇,於是每日我都會做些吃食去犒勞他,每日夜裡便在長春宮門前提燈等他回來。

有些不明原因小宮女的話落在我耳中,她們有的說皇上與皇后娘娘真是相愛,舉案齊眉相敬如賓,是一代明帝賢后,我微微一笑表示她們覺得如何就如何,她們說得都對。

還有的說,說我能被皇帝垂憐那是祖墳冒了青煙,是草雞變鳳凰。

胡扯瞎鬧!

那祖墳冒青煙也是因為出了我爹這樣的梟雄之輩,怎麼可能是因我做了皇后。我讓惜春把說這話的宮女放出宮去了,這話傳到我這還好,要是傳回我爹那,她們性命不保,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我就當做了件善事。

7

「皇上,您剛剛說什麼,風太大臣妾沒聽清。」我顫著聲問他,身上冷汗涔涔。

「朕說,皇后閒著也是閒著,不若與朕一同臨朝聽政。」我呆愣在原地,他走在前頭見我沒跟上也等在原地。

「您瘋了?」我口無遮攔,可這時也顧不上這些了,「再說臣妾哪裡閒了。」

「哪裡不閒,每日朕去上朝後皇后睡到日上三竿才起。」他挑眉看我,好似與我說他說的這些不過都是事實罷了。

好吧,確實是事實。

「皇上,後宮不得干政。」我心下一驚,這不會是我爹施壓讓皇帝做的吧,使了個眼色讓惜春去探查。

「那又如何?」

惜春走後我跟上皇帝,聽到他這樣回答我不覺提高聲音與他爭辯,「皇上!後宮干政您是想將臣妾置於何地,是想那些文官都對著臣妾口誅筆伐嗎?」

他只是一副泰然模樣望著我,我爹以前說我最會看眼色,其實我爹錯了,我從未看懂過陸離。

「皇上,若這是您的意思,您想與臣妾的父親對著幹才讓臣妾與您一同臨朝,那這樣做就是遂了臣妾父親的意了。若是臣妾父親的意思,那就更不可了。」

「皇后想得太多了,朕只是一刻都不想與皇后分開。」他四兩撥千斤,就把這事搪塞過去,讓我無言以對。

我第一日上朝時,滿朝文武除了我爹都對我的出現驚訝不已。

「皇上,皇后臨朝有違祖制。」顧丞相是我爹的死對頭,我還奪了她女兒的皇后之位,對我臨朝意見頗大,我心裡是有一絲絲期許的,顧丞相您努力多說點,好讓陸離放棄讓我臨朝,四更天起真的太為難我了。

「朕與皇后感情甚篤,帝后臨朝,有何不可?」

「皇上……」丞相還想再說些什麼,只可惜被我爹打斷了。

「皇后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在我爹的高呼聲中,帝后一同臨朝成了板上釘釘的事。

於是我也每日四更天便起來被宮女伺候著換衣裳,五更天便跟著陸離上早朝。我爹是沒想著讓我臨朝的,但這事對我爹來說是天大好事兒,不知內情的人以為新皇被我爹拿捏,這對我爹所謀之事大有好處,我爹只需順水推舟。

我讓福安在我的鳳位前放了簾子,端的是「垂簾聽政」之態,其實只是方便我打盹兒。

第二日陸離就命人把我的簾子搬走了。「皇上,臣妾貌醜,怕嚇著下面的臣子。」簾子搬走了我還怎麼打盹?我從小到大活得肆意妄為,可沒受過這等睡不足覺的苦。

「朕看皇后是想將床搬來金鑾殿罷。」陸離從案前抬頭支著下巴戲謔地望著我。

「要是可以我就搬了。」我不滿的嘀咕著。

「皇后說什麼?」

「臣妾說,皇上聖明。」

我如陸離所願變忙了,每日不僅要跟著他上朝還要處理政務。我爹讓惜春告訴我要好好監視陸離的動向。

於是我就每日一五一十把陸離吃了幾口飯喝了幾口茶都報給我爹了。

我爹不滿,寫信大罵我廢物還不止,還要進宮來訓斥我。

「爹,您小點聲兒,隔牆有耳。」我乖巧跪在我爹面前,一如以往我犯錯時的模樣,我顧不上皇后威嚴,只想讓我爹趕緊閉嘴,罵我就罵我怎麼還罵起皇帝來了。

「我就罵了。」我爹雖這麼說但也沒繼續罵了。

「唯昭,為父力壓群臣讓你臨朝為的是讓你掌權,讓你更好監視皇帝,可你每日讓人送來的訊息都是皇帝去吃了什麼喝了什麼幾時起幾時睡,為父要的是這些嗎?」我爹語重心長與我說教。

「爹,皇上讓我批的摺子都是些無關緊要的,我哪裡能知道那些大事。」

「你批的摺子說了些什麼?」

「哪日淮州下雨三日後天光大亮是祥瑞之兆祝願皇帝龍體安康,哪日上供了些珍貴玩意給皇帝,哪日……」我細細回憶我這幾日批的奏摺,生怕遺漏了什麼又讓我爹尋了藉口說教我。

「停,你這幾日就沒處理什麼有用的奏摺?」

「有。」我覺得是有的。

「什麼?」

「丞相上奏讓皇上廣納後宮為皇家開枝散葉。」這不可能是沒用的摺子吧,這可是丞相的摺子。

「那你如何表態?」

「我批了,準。」

我爹:「……」

我成功把我爹氣走了,終於落了個清淨。

8

我將陸離也惹惱了,他有四日都未睡在長春宮,雖說我們躺在一張床也不做什麼,但我們在外面向來表現的舉案齊眉夫妻同心,那日他氣得連朝都早退了,諫官又哪裡會看不出他與我生了隔閡?這幾日連連都上書說我做事不穩妥,有失鳳儀,讓皇帝免了我臨朝之事。

那日上朝,我正要與周公會面,就聽到陸離喚我。

因著陸離將我的簾子搬走了,我為了可以休息那麼片刻於是將擋在額前的旒珠加密了,好不讓人看出我打盹兒,我坐這也只是擺設,皇帝處理家國朝堂這些大事我處理照顧皇上這件小事,皇上沒事我就打打盹兒。

「皇后。」

「怎麼了皇上。」大殿之上異常安靜,隔著旒珠我看到文武百官都朝我看來。

「丞相說,皇后已經應允了選秀之事。」

「是。」我輕聲答覆他,端著一國之母的賢淑之態。

「……」

可皇帝並未說話,我以為他未聽清我的答覆,我將面前的旒珠撩起又仔細回答了一遍,「臣妾已經準了丞相所提選秀之事。」

我並未在他眼中看到欣喜,反而是毫不遮掩的冷淡。

「皇后就這麼著急為朕充盈後宮嗎?」

我覺得陸離是得了便宜還賣乖,他說得怎麼像充盈後宮美人做伴這等好事是落在我頭上似的,難道享齊人之福的不是他嗎?

「臣妾是為了皇家血脈著想。」

他擰了眉,而後神色不悅說了句,「皇后真是會替朕著想。」就帶著趙全走了,留著我與這些朝臣大眼瞪小眼,我爹官位大與丞相併排,我一眼就瞧見我爹正用恨鐵不成鋼的眼神看我,我做錯了什麼?

思量幾日,我覺得他那日上朝氣得拂袖就走是因為我處理的政務有所僭越,觸犯了他身為皇帝的威嚴,雖說我是皇后,但這後宮也是他的後宮,即使他想選秀我也不該不詢問他就自作主張批了奏摺。

意識到我錯在哪後,我決定把人哄回來,不然我爹又要進宮訓斥我。為了顯示我的誠意,我還親手燉了碗鹿茸菇雞湯。

「皇上,皇后娘娘來了。」

他好像還在氣頭上,「皇后來做什麼,不該去看選秀事宜嗎?」

我清了清嗓子,「皇上,臣妾親手燉了雞湯。」

見他不理我,我只好將雞湯遞給惜春向他走近些細聲與他說道,「皇上,臣妾知錯了。」

「哦?皇后錯在哪?」

「臣妾錯在不該管皇上的後宮事宜,是臣妾僭越了。」

他一雙桃花眼一瞬不瞬看著我,而後嘲弄一笑,「嗤。趙全,送皇后回長春宮。」

「皇上,臣妾哪裡說錯了?」

「皇后哪裡錯了?是朕錯了才對。」

「皇上,這雞湯……」

「朕近日吃得太補,皇后的好意朕心領了,還是留給皇后自己喝罷。「

「皇上…… 皇上!」

我長嘆一口氣,「惜春,我哪裡做得不對嗎?」

「奴婢不知。」

我哪裡做得不對嗎?丞相上奏要皇帝充盈後宮,那擺明是想將顧遮月送進宮來,我都為了能讓他們兩人有情人終成眷屬而忤逆了我爹的意思準了選秀的事,他為何要生我的氣?

半個月後,顧遮月封了貴妃,是我一手操辦的,連封號都是我選的,她生得膚如凝脂,口若含丹,我覺得「淑」很襯她便將「淑」選了給她做封號。

給自己丈夫選妃這感覺還是很奇怪的,我本想再為陸離選幾位嬪妾的,可我封了顧遮月後再問他可有心儀之人時他大為不滿,於是我也就遣散了秀女,只選了顧遮月入宮。

朝堂之上肯定會有不滿之聲,可顧遮月的爹是丞相,自然有辦法將這些不滿之聲壓下。

那日不知是操辦選秀太累還是因著陸離說話口氣太差我覺著委屈了,竟然矯情地落了幾滴淚。

「娘娘,您怎麼哭了。」惜春為我拭淚我才發現我落淚了。

「風大,沙子迷了眼睛。」

我入宮的半年後,已經是永昌二年了,陸離終於將他的硃砂痣迎進了宮門。

9

是夜。

我獨自一人跪在寢殿門口。

陸離趕來時,被我的舉動嚇得微微一怔,如今哪裡是他被嚇的時候,該被嚇的人是我啊。

「皇上!臣妾知罪。臣妾願倒戈,願助皇上剷除佞臣。」我俯首叩拜,儘量讓自己顯得虔誠些。

今日我身體不適便未同他一起上朝,在未央宮等他下朝時想看看他平日裡批的奏摺是什麼樣的,會不會也有如同我批的那樣不著邊際的奏摺。

豈料翻找之下,竟然翻出了暗探上報的我姬家的各項想要造反的罪證,我一直以為皇帝不知我爹所做之事,沒想到皇帝雖登基不久,卻處事手段老辣,不動聲色這一招真是做得十分好,儘讓我爹沒有絲毫察覺。

我願助陸離剷除的佞臣不是別人,正是我爹。

「原來皇后已然知曉。」我不敢抬頭,聽到他說這話,心下一緊。

「皇上,臣妾有罪。」

「皇后起身吧,進去再說。」我起身跟著他進了室內,心裡惴惴不安。

「皇后一直都知曉將軍的心思嗎?」陸離問我話。

自然是知曉的,我爹都敢在家穿五爪皇袍,我不知道那我豈不是傻子。

「嗯。」我點頭應答。

「那皇后嫁入宮中,也是將軍安排的?」這是自然,不然我也不想進宮。

「嗯。父親要臣妾監視皇上,要臣妾蠱惑聖心,讓皇上對臣妾聽之任之。」我如實回答,不過我一條都沒做到,這監視自有我爹手下的人去監視,我爹非要我上報點什麼我也挑些無關痛癢的說,後來我爹也知道我是個廢物,不指望我能探聽到什麼有用的情報了。後面那兩條就更不可能了,皇帝對我聽之任之的事只有每日吃食上的事,他好養活,不挑食,什麼都吃,只有這事他對我聽之任之。

「那皇后為何願意倒戈。」

「求皇上,放過姬家老少一百八十二條人命。」這一百八十二條人命裡自然包括我爹和我的命。

「皇后可知謀反如何問責?」

我自是知曉,所以才屢屢勸說我父親,可是勸不動,謀反乃十惡不赦罪行之首,是大逆不道之舉,是株連九族之罪。

可我所求,卻是讓他放過我與我爹。

「知道。臣妾願將邊境五十萬大軍調兵令雙手奉上,只求皇上,放我爹與我一條生路,臣妾願發誓,若皇上繞我姬家一命,我姬家永不踏入大周疆土。」

我的條件皇帝拒絕不了,兵不血刃便能奪回那五十萬大軍調令,那是無往不利的事,所以他答應了我的請求,如今我們是一條船上的盟友了,不過人各有志,他謀他的江山社稷,我謀我的姬家生路。

10

「爹,我懷孕了。」我嫁入宮中快一年了,才懷上孩子,可把我爹高興壞了。

我懷孕自然是假,我與陸離又無夫妻之實,孩子從哪來?但是最近明顯有姬家人按捺不住了。

我爹想我有個孩子保命,可姬家人想要的卻是一個傀儡皇帝,我的孩子就是很好的傀儡。

懷胎這十月,是我給陸離爭取來的時間,也是我給自己爭取來的時間。

我爹知曉我懷孕後,便上奏要皇帝大擺筵席,但明顯皇帝不是剛登基時那副好拿捏的模樣了,從前他事事都贊同我爹,如今事事都與我爹作對,最後這筵席,從宮宴變成了家宴。

我爹是真高興,上一回見他那麼高興還是我出嫁那日。在家宴裡哭成了淚人,堂堂鎮國將軍,殺敵無數,卻在這家宴裡哭得不像話。

「爹,你這戲做得太過了。」我附在我爹耳邊,勸他這戲點到為止,過頭了就顯得假了。

誰知他不理會我,「你知道什麼,我高興,我馬上就有外孫,我馬上就要做外祖了。」

藉著醉意,我以茶代酒,舉杯敬我爹,「父親,既然今日高興不若送我腹中孩子一份賀禮。」我開口,為我腹中「孩兒」厚臉皮向我爹討要禮物。

「好,唯昭想要什麼為父都答應。」我爹也喝得有些醉了,平日裡都娘娘長娘娘短,今日卻喚我的名兒。況且雖說是家宴,但其實來得有許多都是重臣,我爹雖說罔顧禮法,但平日裡裝樣子還是裝得很好的,現下他卻在大殿之上喚我唯昭,大抵也不全然是做戲,也是有幾分真情在裡面的吧。

「我為腹中孩兒向父親討要邊境五十萬大軍調令。」我笑得燦爛,但我這聲一出,剛剛大殿之上還歡聲笑語一片恭賀之聲,現在卻噤若寒蟬。

「好,好,好!臣今日就將這調令贈予皇后娘娘和未出世的皇子,願皇后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我爹不知是真醉了,還是為著那君子一言駟馬難追的臉面,當真把調令交到了我手中。

這調令得來的太過簡單,我不過是趁著酒意與我爹試探一番,我爹卻真將調令交給了我,我還以為要等我懷胎十月「孩子」落地了,再與我爹周旋一番才能將調令拿到手。

宴席散盡之時,陸離喝得有些醉了,我與他相扶而歸,卻聽到有禁衛高喊,「抓刺客!」

我心下慌張不已,豈料刺客已殺到跟前。陸離為擋刀劃傷了手臂,千鈞一髮之際我擋在他身前,我看著尖刀沒進我的胸口,驚呼聲四起,要不是疼得開不了口,我真想踹了這些廢物,還不給我喊御醫是怕我死得不夠快嗎?

「唯昭,唯昭。來人!快叫御醫!快叫御醫!」陸離聲音中帶著驚慌,我有些釋懷,在他心中我雖比不上顧遮月可也有那麼一席之地吧。

我從小便被保護的很好,不要說這樣被刺傷,我幼時連被針扎過一次的經歷都沒有,我才知曉這刀子刺進來是這樣疼。

疼得我兩眼發黑,喘氣都疼。

我拼著最後一口氣抓住陸離的衣領讓他靠近我,「皇上,若臣妾死了,皇上也不能反悔答應臣妾的事。」

之後我便陷入黑暗之中,再醒來之時睜眼便看到一臉憔悴的陸離。

我也怕死,但是那日這宴席名單是我爹擬的,若是有刺客那我爹難辭其咎,若是陸離出事了,那就更不得了了。

「皇上。」我嗓子嘶啞艱難的喚他。

「唯昭。」這是他第二次這樣喚我的名字了,幼時他喚我妹妹,成親後他喚我皇后,卻從未如現在這樣喚我的名字。

我摸索著調令的位置,沒想到它還原位躺在我的裡衣處,陸離沒有私自拿走。「臣妾將五十萬調令獻與皇上,願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我等了許久他都未接過這調令,「皇上?」

「姬唯昭,我在你心裡是個怎樣的人?是冷血無情之人嗎?還是自私自利之人?這刀兇險,你為我擋下可想過自己?」他動了怒,不願再與我多說就離開了長春宮。

望著他遠去的背影我無限惆悵。

我讓福安把調兵令送去,無論如何我答應他的事已經做到,只希望他也能做到約定之事。

陸離有姬家的所有罪證,卻遲遲不敢動手,便是忌憚我爹手裡的五十萬大軍,如今調令在手,他便無所顧忌,可以大肆打壓姬家的黨羽了。也可以,將我爹除之而後快了。

我其實是在賭,賭他不會毀約。若他毀約,我如今也別無他法了,畢竟我手裡已經沒有可以和他談條件的東西了。

我爹待皇帝走後才從偏殿來看我,看到我虛弱至此我爹便老淚縱橫,「是爹不好,爹沒有護好你。」

我一聽到此處就委屈大哭,「爹,我疼死了。」

「莫哭莫哭,為父定要將顧明的項上人頭取下!」

「這件事出自丞相之手?」我心下大駭,丞相竟敢如此明目張膽,「爹,丞相再不除要起禍端了。」

「為父知曉,你莫要擔憂一切自有為父,孩子可有傷到?」

「…… 沒有。」孩子都沒有怎麼會傷到孩子呢。

11

因為顧丞相的變故,我爹也不願再等。

兵臨城下那日我怕兵戎相見傷到我爹亦或是傷到陸離,急得如那熱鍋上的螞蟻一般。

不等我去找陸離就已有御林軍闖入我的長春宮,「臣等奉命,押娘娘入天牢。」

我鋃鐺入獄,一同入獄的還有顧遮月。

我與顧遮月從小就不合,她總是有意無意針對我,明明她那樣好的才情容貌,卻還處處與我為難。

我心下有些不安,我讓顧遮月進宮一是想成全她與陸離,而是想她爹所做之事她也許不知,陸離念著情分也會留下她。在大牢她與我四目相對,得來的卻是她嘲弄一笑,「姬唯昭,我輸了。」

「你哪裡輸了,一直以來輸的人是我罷。」從小到大我都沒贏過她,如今一同入獄了還爭個高低不成?輸在哪?輸在比我入獄晚?

陸離連顧遮月都捨得,他會不會反悔與我的約定?

三日之後我被請出了大牢,重新坐上了皇后之位。未央宮內我看見我爹恭敬站在那處,下巴都要驚掉了。

「爹,你怎麼在這?」

「你爹我不在這還能在哪?難不成和那顧明老匹夫在獄中?」我爹笑得和顏悅色。

「皇上,如今佞臣已除,臣有事相求。」聽至此處我心中疑慮四起。

又聽陸離說,「將軍何事?」

「臣就不與皇上兜圈子了,臣雖是粗人卻也知曉狡兔死走狗烹的道理,如今奸臣已除,臣想卸甲歸田去過快活日子了。」

「準。」

我爹作勢要走被我攔在殿外。「爹,那我呢?」

「你做你的皇后,難不成都嫁人了還想賴在爹身邊?」

「你原先說你造反都是騙我的?!」我終於知道整件事奇怪的源頭在哪了!在我爹明明是反賊卻還站在此處,這不就是從頭至尾都在騙我?

「我何事說要造反了?養養兵馬,穿件龍袍就是要造反了?」我爹說得無所謂,這還不是要造反?私穿龍袍還不是要造反?

「莫要擋了你老子去瀟灑快活的步子,要問去問你的好夫君。」

這次不是我惹惱了陸離,是陸離惹惱了我。

原來所謂謀反所謂佞臣不過都是演給顧丞相看的戲,真正狼子野心之人是那顧明!他私通敵國意圖謀反,我爹平日裡朝堂之上與他多有不對付,也是他想逼我爹造反好讓他趁虛而入有!那日兵臨城下的是顧明,千里奔襲來救駕的才是我爹。

「我為皇上著想,甚至連後路都想好了,若我爹真成了,我就送皇上出宮!可這件事居然只是皇上與我爹的計謀,竟然將我誆騙其中!我與皇上是夫妻,皇上卻欺我瞞我!」我氣急將他案桌上的奏摺都掃落在地,我想到我與他做戲他其實都知曉就臊得慌!

「唯昭,你聽我說。」他急切想與我解釋。

「不聽不聽!誰知道皇上一開口又要與我說些什麼謊話!」

難怪我拿到我爹的調令這樣簡單!一切不過是他們商量好的。

猝然,他扣住我的手腕將我抵在門邊,潮溼的吻就這樣落在我唇上,唇齒相依之間他的手已然環上了我的腰間。

「不要想如此我就會輕易原諒你。」我甕聲甕氣與他說道。

陸離望著我,低頭又吻來。

「從前就想著推開我,後來還為我納妃,唯昭心裡想得其實是那林右吧。」

「我哪有想著林右!你喜歡顧遮月我幫你納進宮來不好嗎?」我一拳打在他左肩。

「我不喜歡顧遮月,我喜歡姬唯昭。」天底下謊言那麼多,可他若說這句謊給我聽,即便是假的我也信了。

「別以為說些花言巧語我就原諒你了。」

「我知道錯了,原先我只是想不讓你捲進來,若是生了變故也好護你周全。」

「一個是我爹一個是我夫君,我還能不被捲進來?」

「唯昭,好唯昭,我知錯了,你原諒我好不好。那日藩國進貢了一塊上好的珊瑚玉,我們去瞧瞧?」

「好吧,去瞧瞧。」我可不是原諒了陸離,這珊瑚玉難求,我又喜歡的盡,我只是想去看珊瑚玉,可不是原諒了陸離!

12

皇上愛我,是連宮內的喜鵲都知曉的事兒。

他日日與我描眉,將我捧在手心裡護著,惜春常說,「奴婢都說了,皇上是愛娘娘的,娘娘從前還不信。」

小妮子,本宮可是皇后,誰準她能與本宮這樣說話!

陸離行的是仁政,顧家最終也並未抄家而是全族流放。我爹去了姑蘇,說那裡清靜,適合他養老。

我爹離城那日我才與他說我並未懷孕,氣得我爹要來打我。

「夫君護我!」我躲在陸離身後,想年幼時我做錯事也躲在他身後一般,雖說以前先帝先後不會動手打我,可我爹真的會啊!

「將軍莫要與唯昭開玩笑了。」

「你還好意思說!居然拿這事誆騙老夫。」

「您還不是騙我!這不就兩清了?」我探頭與我爹爭論,我爹又作勢打來,陸離這回結結實實捱了一拳。

「好哇!您當真想打我!我從小到大您都下不去重手,今日您就為了這事就想打我!」

我爹瞅著我,唇動了動,我卻看出了意思,他說我胳膊肘往外拐!

「好了,路途遙遠,老夫就先啟程了,望皇上與娘娘琴瑟和鳴恩愛不疑。」我爹翻身上馬,引馬來到我身邊,像多年前他外出打戰那樣囑咐我,「若是有人欺負你,就寫信告訴爹,爹來取那人項上人頭。」

我撲進陸離懷中放聲大哭,「陸離,你聽著沒,我爹說你若欺負我他就來取你項上人頭,我爹說話算話的,你可不能欺負我!」

他為我擦拭著眼淚,輕聲與我說道,「自然,我把你欺負跑了誰來和我琴瑟和鳴白頭偕老?」

「嗯。」

我也想與陸離長長久久,想與他恩愛不易白頭偕老。

(完)